推薦序—溝通的夢想家
多數人能記得「科技始終來自人性」的Nokia，但不太記得「易利信」或「摩托羅拉」的口號或標語，這只是廣告創意上的偶然嗎？1998年生產4000萬台手機佔有全球手機市場23％的Nokia，通過其手機讓許多人得以和各地的人講通連結。Nokia的崛起讓我們重新認識科技與經濟的世界版圖，從Nokia發跡的歷史也讓我們遠眺地球另一端我們比較陌生、但在科技的前緣以及科技與人文的融合又做得這麼好的國家。
97年夏天到北歐參訪諾基亞及易利信，對這二家通訊公司印象極為深刻。還記得在易利信午餐時，特別問他們對隔壁的諾基亞有什麼看法，他們笑答說：「十年前他們還是賣雨鞋的。」從行前對諾基亞相關資料的研讀，特別好奇1992年他們把其他事業都賣掉的決策過程，諾基亞的人給我們一個較簡單的答案。如今看完了這本《溝通的夢想家》，對當時整個組織變革的來龍去脈，起承轉合就更清晰明白了。
本書作者史塔芬‧布魯恩和摩斯‧瓦倫對芬蘭及諾基亞的歷史《膠底鞋、衛生紙、電纜線》、管理風格、行動電話興起的科技與政策背景、關鍵的事件與人物、董事會的沿革及股權的更替，都有詳盡的報導與說明。這本公司傳記是同類書當中很有趣且較有特色的一本，除了它是當紅的行動數位通訊產業外，對這個小國寡民的芬蘭為何能產生領先風騷的企業（連芬蘭的乞丐都有行動電話），大部分的人應會有一定的好奇。
作者以約略相等的篇幅來鋪陳一個科技公司最重要的經營權、所有權、及知識（技術）權的三個面向，及其間的交互關係。從經營管理的角度來說，涵蓋了市場行銷《從雅痞到大眾》、人力資源《芬蘭精神》、製造與後勤《大意失荊州》、國際化《超越麥當勞》等商管學院很熟悉的議題，是比較管理很好的參考素材。
特別是從技術策略及產品研發的角度來看，《北歐急先鋒》闡述了從無線到行動，北歐如何在全球競爭，各國通訊管制中，提早解禁，以北歐規格NMT闖出重圍；《感謝你，豪茲卡小鎮》說明了第一個買主對草創性事業，第一張訂單對交換系統DX200聲譽的關鍵性，帶出主流設計爭奪牽涉到的各種不確定性；《多媒體行動電話的展望》則分析了未來產業標準之爭，從GSM到第三代WCDMA、GPRS，各家廠商卯足了勁，進行策略聯盟。在這些產品與技術發展的過程中，幾位關鍵人物的遠見與執著，以及投入研發的鉅額經費及人力（98年佔營業額的8.6％，約四百億台幣，全公司有1/3的員工約一萬五千名從事產品研發），即使這樣要成功都還有屬於運氣的成分，作者對產品與技術的發展有很精彩的描繪。當然，討論行動通訊不能錯過《手機與人體健康》，作者讓手機業者對常打手機會不會致癌做了適當的辯護，這是風險溝通的問題，我們最近不也有重金屬污染的魚及牡蠣之媒體風險傳播爭議。
《電視機無用論》凸顯了在不當的時候介入已近成熟的市場，又不能及時壯士斷腕，代價達一百億瑞典克朗的錯誤決策。至於後見之明的自圓其說，包括讓原以工業產品為主的Nokia在消費品市場上打開知名度，及培養日後Nokia在手機上對消費者的敏感度，是否真那麼重要則有待商榷。因為電視機部門畢竟在96年還是裁撤掉了，不同部門間的知識移轉能否那麼順暢，或者在董事會學到的經驗能否往下傳達到作業部門都是問題，或者只要幾個主要幹部心領神會就可移植過來，但60％的幕僚早經過換血。另外，Nokia在搖搖欲墜的91年沒有易利信購併成功，就是卡在電視機部門的去留談不攏，今天Nokia的市值反而是易利信的二倍，這是歷史上的偶然還是必然。
有關所有權及股份更替的的說明比我們一般財訊類報導的還要細膩，北歐也混和了一部份德國式的董事會及監事會的結構，讓我們複習了英美以外的萊茵資本主義。原以為《貧富差距》是要談科技產業帶來消費面的數位鴻溝，結果是談資方及金融市場的消長；則Nokia一家公司或一支股票在整個芬蘭經濟中所佔的份量，造成的不平衡。《金手銬》則討論有關股票選擇權問題，在諾基亞的應用實務中也很有趣，大部分的經營階層並沒有像在台灣被要求鎖住一段時間，多是獲利了結，落袋為安。這是居高思危，還是在高科技公司風險太大，個人財務反而應保守些。同時我們也瞭解到，Nokia經理人的報酬相對同級或同樣規模的企業並不算高，因此吸引人才或激勵士氣，可能要多管齊下，金錢上不是唯一的誘因。
人物的刻畫是本書最吸引人的部分，從衛斯特蘭、凱拉摩《諾基亞的管理風格》、及烏歐里烈托、到歐里拉《蘇維埃之友》等關鍵人物，還有引狼入室的《庫里與死亡之吻》，其中也牽涉到兩位高階主管以自殺終結，增添了幾分戲劇性。透過這些人物的成長及學經歷生涯，也使我們對北歐冰冷長冬的人文社會背景有了多一層認識。其實「天下」除了我們較熟悉的美國與日本以外，還有很多不同的「外國」與「外國人」，在歐洲的英德法義等大國外，北歐四天鵝也都孕育出很多傑出的人才與經濟成果。只是北歐的人名我們比較不熟悉，念起來有點彆扭饒口，在閱讀時需要一段暖身才能分辨誰是誰。
諾基亞目前的領導團隊都在40-50歲之間，也就是和我們同輩的人，也與我們同樣處在共黨鐵幕老大哥邊緣，他們也都經歷過六０年代末七０年代初的學潮，叛逆。和美國同期的嬉皮不同的是，雖然在高唱社會主義的旗幟下長大，但在資本主義世界中遊走，將公司轉型成為頂級的企業也毫不手軟。能巧妙地維持中立，同時與西歐有較多的接觸，使他們比稍後轉型的波蘭、捷克、或匈牙利有更出色的表現。
這些領導人物都曾到過西歐唸書，也在年輕時即有多樣的國際經驗，他們在同樣是白人的世界裡合縱連橫比較自然，歐洲的歷史跨國連姻稀鬆平常，因此他們對自身的歷史與國際地理疆域的認識與我們十分不同。凱拉摩對芬蘭國際化的註解是每架飛機的乘客名單上一定找的到芬蘭人的名字。里歐拉認為芬蘭並非地處偏僻，而是紐約到北京的中途點。最極致的是現在的CEO歐里拉只有50歲，在芬蘭的成就已到頂了，有人勸他去選總統，但他的野心使他覬覦更大的世界舞台（Nokia現在世界排名30多），是否有更大的公司要邀請他去一展長才。在台灣長大，同等資質與成就的人，能在世界舞台做怎樣的夢想，或者在大中華地區想超越什麼樣的標竿。
兩位作者是瑞典報紙的記者，整個故事的報導還算平衡，不管對公司或人物都不是一面倒的歌頌，其黑暗面，過去及未來的危機，都一一鋪陳。有關管理風格，也分別從管理階層、工程師及一般員工的角度來描述，其員工在「聯繫人群」（connecting people）之後加上「拆散家庭」的戲言也十分傳神，反映了高速成長科技公司緊繃的生活實況。
一樣小國寡民，科技企業急速成長，人才不足，他們的因應之道，適時引進國際人才以及根留芬蘭的努力《芬蘭精神》，也值得我們在戒急用忍、三通、及加入WTO之際，做為人力資源結構性或摩擦性失衡的借鏡。
最後的幾章，Nokia成立的基金已《超越諾貝爾》的規模，《來自美國的信》係早期股東贊助老人的慈善捐款，上任董事長退休的《威尼斯舞會》，大家所稱讚的手機設計總監事來自《義大利設計風格》，雖然各有微妙的訊息要透露，但比起前幾章份量較弱，加上用緩和的節奏述說諾基亞《傳統部門的現況》做為結尾，顯得不能一氣呵成，像打拳最後的收尾無力，是比較遺憾的地方。
不過總體來說，透過本書展現在你面前的世界，其豐富性遠超過我們較熟悉的美、日世界，是相當有營養的精神糧食。本書作者原是以瑞典文撰寫（在芬蘭說瑞典語的只有三十萬，是少數民族），我找過亞瑪遜及邦諾書店網站都尚未有英文專論Nokia的專作，英語世界竟然沒有人有興趣去出版這家優異有特色的公司故事，倒是值得玩味。
